第3章

　　我意识昏沉，记不清打了多少次无人接听的电话。

　　想着爸妈开车不方便接电话，我又打给了早就出门的姐姐。

　　“姐，我高反了，现在在医院……”

　　她沉默了片刻：

　　“就因为没带你去大理，你一直闹到现在？”

　　“景明和你是双胞胎，一样的基因，怎么就你事多？”

　　我张了张嘴，很想反驳一句“我没有”。

　　可喉咙像被湿棉花堵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行了，你懂点事。我还忙着给景明拍照呢。”

　　听筒里传来妈妈的呼喊：

　　“换侧面的机位，景明说背景要再丰富一点……”

　　下一秒，“嘟嘟”声震得耳廓发麻。

　　“先给他吸氧吧，我帮忙登记，暂时留下来当紧急联系人。”

　　送我来医院的陈奶奶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表格，认真写下自己的名字。

　　医生看了我一眼，没再耽搁，立刻安排吸氧和后续检查。

　　手机震动两下。

　　微信提醒，【永远一家人】群里有了新消息。

　　弟弟接连发了三张不同角度的全家福，背景里的贡嘎雪山金黄澄亮。

　　吸入身体的氧气让我恢复了一些意识。

　　我睁开眼，看清照片里相拥在一起、笑容满面的四个人。

　　二叔：【这全家福拍得可真好看，景明这小子的主意就是好。】

　　三姑：【照片上这是景明吧？越长越帅了。】

　　只有一个儿子出镜，所有人都会下意识认为那是弟弟。

　　【不过你们家不是有两个儿子吗？另一个去哪儿了？】

　　我紧盯着聊天框，心底生出一丝期待。

　　爸妈会怎么解释？

　　他们会不会终于意识到，我是真的病了？

　　下一秒，最后一点期待彻底消失。

　　妈妈：【那个还在跟我们发脾气呢。为了抗议没带他去大理，甚至装病闹别扭，差点让景明看不上日照金山。】

　　【这孩子一点也不让人省心，以后进入社会了可怎么办。】

　　又一次，妈妈毫不顾忌地将我摆到所有亲戚面前，任由他们评判。

　　我没一起照全家福，不是在闹脾气，也不是在装病。

　　是他们非要带我上高海拔，导致我肺水肿，现在正在医院吸氧。

　　我拍下输液和吸氧的照片发到群里，刚想打几个字解释，妈妈的语音通话瞬间拨了过来。

　　原来她能看见我发出的消息，只是不想回应。

　　“赶紧撤回！闹脾气还闹到亲戚面前，丢不丢人？”

　　我忽然失了解释的力气。

　　航司发来短信提醒：

　　【您乘坐的前往喀什的航班距离起飞还有22小时37分。】

　　那是弟弟规划的毕业旅行的下一站。

　　但我不想去了。

　　飞往云南大理的最早一班飞机，是明天上午十点。

　　按下改签键后，我退出群聊，将他们一一拉黑。

　　爸妈，既然等不来你们承诺的“下一次”，那我就独自奔赴期盼了三年的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