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沈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场闹剧中脱身的，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夏之然！

　　车子停在楼下时，已是凌晨三点。

　　他脚步虚浮地走进电梯，镜面映出他此刻的狼狈——领带歪斜，西装皱得不成样子，脸上还有和顾茜争执时留下的抓痕。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他掏出钥匙，手指颤抖，试了两次才对准锁孔。

　　门开了，屋内却黑漆漆一片。

　　以往，不管他何时回来，客厅的那盏灯总是静静地亮着。

　　打开灯，环视一圈，屋内陈设一如平常。

　　地上整齐摆放着他常穿的拖鞋，旁边是她那双米白色的家居鞋。

　　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淡淡的香薰味道，是她最喜欢的雪松。

　　客厅里，沙发靠垫按照她习惯的弧度摆放着，茶几上那本她读到一半的书还摊开着。

　　阳台上的绿植长势喜人，每一片叶子都被她擦拭得干干净净。

　　厨房一尘不染，他常用的那只马克杯倒扣在沥水架上，旁边是她那只，同款不同色。

　　……

　　夏之然什么都没带走，除了女主人不在，屋内的一切似乎都未曾改变。

　　他跌坐在沙发上，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

　　他想起他们同居的第一天，她穿着昂贵的裙子，站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眼睛亮亮地指着窗外说“这里视野真好”；

　　她冬天怕冷，总是缩在沙发角落，他就用毯子把她裹成一只粽子；

　　想起她为他学做饭，第一次差点烧了厨房，两人对着焦黑的锅子哭笑不得；

　　想起无数个他加班晚归的深夜，推开门总能看到她蜷在沙发上睡着，手边还放着看到一半的企划书……

　　那些他曾经觉得稀松平常的瞬间，此刻化成细密的针，扎得他心脏抽痛。

　　他痛苦地捂脸，从指缝中瞥见茶几上放着的那枚戒指。

　　那是他们订婚时，他送她的钻戒，此刻正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着冰冷的光芒。

　　戒指下压着一张便签纸，他颤抖着手抽出。

　　上面是她清秀的字迹，只有短短一行：“物归原主。”

　　没有愤怒的指责，没有怨毒的诅咒，甚至没有多余的一个字，却带着无可转圜的决绝。

　　沈延攥着那张便签，指节捏得发白。

　　他错了。大错特错。

　　“不……不能这样……”沈延喃喃自语，再一次疯狂地拨打那个早已关机的号码。

　　“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机械的女声冰冷地重复着。

　　他没放弃。夏之然的朋友不多，他翻遍通讯录，一个个打过去。

　　但结果不是被挂断，就是对方痛骂一顿。

　　最后，他颤抖着手指，拨通了那个他三年来从未主动联系过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