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肉身像是干涸的沙雕，从指尖开始一寸寸风化碎裂。

　　我感觉到沉重的引力消失。

　　下一秒，我的魂体从阿姊的肉身中被抽离出来。

　　我悬浮在半空，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相府。

　　这座曾经困住阿姊一生的牢笼，现在已然变成了他们的无间地狱。

　　未来的几十年里，沈相和沈夫人将在病痛和无尽的悔恨中苟延残喘。

　　痴傻的沈长风会在街头和野狗抢食。

　　失去权势的太子会被政敌轻易碾死。

　　而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亲手选的结局。

　　牛头马面拖着沈月柔和几个马奴的魂魄，消失在鬼门关内。

　　院子里，只剩下阿姊那团缩在泥水里的残魂。

　　我缓缓落到她身边。

　　阿姊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煞气的少女。

　　她的眼中先是迷茫，随后眼泪决堤而出。

　　“阿妹......”

　　她没有嫌弃我满身的煞气，而是像当年一样想要抱紧我。

　　可是她的魂魄太虚弱了，虚弱到连触碰我都做不到。

　　她还在自责：

　　“对不起，阿姊没能护住你......”

　　我鼻子一酸。

　　这个傻瓜。

　　都被至亲这样对待了，居然还在跟我说对不起。

　　我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抱住她虚弱得快要散开的魂。

　　“你护住我了。”

　　“阿姊，你一直都护着我。”

　　我闭上眼。

　　把自己这十年来拼命攒下的所有功德金光，顺着这个拥抱送进她体内。

　　一点没留。

　　金光照亮了整个后院。

　　阿姊残破的魂在光里一点点修复。

　　折断的腿重新站直。

　　撕开的伤口慢慢愈合。

　　她又变回了我记忆里那个温柔干净的阿姊。

　　阎王站在不远处看着，终于笑了下。

　　“你把所有的功德全给了她，一点不后悔？”

　　这十年，我日日盼的都是阿姊在人间过得好。

　　如今，我终于能靠自己护着她了，

　　生生世世，我都不会后悔。

　　我牵住阿姊的手，头也不回。

　　“臭老头，你懂什么。”

　　阴阳路在脚下铺开。

　　路旁的彼岸花一朵接一朵绽放，红得像一场不会熄的火。

　　我拉着阿姊的手，没有再回头看那座腐烂的相府。

　　黄泉路上，水波荡漾。